第二天。
天灰蒙蒙亮的时候,小镇上那层裹着寒意的薄雾还没散干净。
天山接引的修士显然还没来,估计还在那几座高高在上的山头里摆谱。
叶游推开客栈的木门,把昨晚画好的那一沓子粗糙符纸揣在怀里,溜达着走到了街边。
他找了个人气稍微多点、但又晒不着太阳的墙根底下,从储物戒的犄角旮旯里,摸出了一根光秃秃的木杆子。
杆子上,挂着一面泛黄褪色、边缘都起毛边的布幡。
十多年前在那个偏僻小镇算命时用的家当,现在拿出来,正好。
他在幡子底下摆了张缺条腿的破长条凳,自己顺势坐了上去。
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支毛笔,蘸了点隔夜茶水化开的青墨。
就在那面写着“铁口直断”四个大字的反面,歪歪扭扭地添了几行字。
提壶济世,普渡众生。
包治百病,童叟无欺。
写完,他把毛笔往笔洗里一丢,双手往宽大的袖口里一笼。
开始闭着眼睛等生意。
小镇很破,但这个时候,街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人。
那些病入膏肓的镇民,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乡道士,慢慢就围拢了过来。
没人上前,就在大概三丈远的地方,围成了一个半圆。
他们脸上那种菜色的灰败,在清晨的冷雾里显得更重了。
眼睛里透着一种混合着麻木和警惕的神色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叶游。
而在这群凡人的后面。
客栈的二楼窗缝里、街角茶铺的暗影处,起码有二十几道隐晦的神识,像冷冰冰的蛇一样探了过来。
都是潜伏在这个镇子上的元婴修士。
他们更好奇。
这个昨天才来的道士。
怎么今天一早,就在这凡人的镇子里,摆上算命摊子了?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太阳升得高了点,把地上那点露水烤干了。
围观的镇民站得腿都麻了,还是没人开口。
良久,人群缝隙里挤出了一个半大个的泥猴子。
是个小孩,瘦得皮包骨头,脖子上已经隐隐能看到疫病发作的青色斑块。
他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黑面馍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