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往前挪了两步，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
“您……是大夫嘛？”

叶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看着那小孩。

“不是。”叶游摇了摇头，“我是个云游道士。只是凑巧，会看些小病。”

小孩咽了口唾沫。

“那……怎么看病？”

叶游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块黑馍馍。

他太清楚战乱时期的半块馍对底层凡人意味着什么。

他没多要。

“一个馒头。”叶游说。

这价码，在这个缺医少药、随便去隔壁城池请个大夫都要搭上几两碎银子的世道里，跟白送没区别。

结果。

那小孩听到这四个字，原本就发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
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往后一跳，手里的黑馍馍捂在胸口，转身撞开人群就往外跑。

一边跑，一边用那种撕裂的嗓音大喊：

“假的！肯定是骗人的！那么便宜，这道士就是想骗我们的吃食！”

这扯着嗓子的一喊，围在四周的镇民瞬间像炸了窝一样，轰地散开了一大半，退得远远的，眼神里的麻木全变成了看贼一样的防备。

叶游坐在长条凳上。

张了张嘴。

哑口无言。

他看看跑没影的小孩，又看看那些防贼一样看着他的凡人。

便宜了，还不好？

在这见鬼的世道里，不要钱的善意，反倒像是成了最锋利的算计。

四周那些躲在暗处的元婴修士们，看到这一出闹剧，差点没绷住。

好几个神识直接在半空中撞在一起，显然都是看乐了。

街角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青年管事摇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折扇，穿过那些躲躲闪闪的镇民，溜达着走到了叶游的摊子前。

他看了一眼那面“童叟无欺”的布幡，又看了看叶游手里捏着的那沓粗糙符纸。

他是聪明人，多少看出了点门道。

“道友，这是何必呢？”

管事脸上的笑意很稳，他压低了声音，“你这一番好意，那是你的慈悲。可这些凡人在泥水里滚惯了，他们不信天上下馅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