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师的手,在空荡荡的粗瓷酒坛沿上摩挲了两下。
他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,这会儿睁开了一条缝,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妙。”
老天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酒气,那口白气里甚至隐隐带着点青绿色的木属荧光。
“这酒,真是妙极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叶游,脸上的笑容依旧和善。
“小友啊,老道我说句实在话。”
老天师用手指敲了敲粗瓷坛子,“你这酿酒的手艺,当真是粗糙得很。没有酒曲,没有阵法温养,甚至连封泥都漏着风。这就跟那些山野村夫随便找个土坑沤出来的果子水没什么两样。”
叶游靠在柱子上,没吭声。
被拆穿了他也懒得反驳。
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酿酒大师,纯粹是拿神农宝葫里快烂掉的桃子和泉水瞎对付的。
“但是。”
老天师的话头猛地一转,语气里透出了一股子遮掩不住的惊叹。
“你这原材,可是太不一般了。”
他捻着白胡须,“那灵水倒还罢了,四阶的灵泉。可那果子……看这酒液里透出来的醇厚和生机。”
老天师顿了顿,十分笃定地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这等品相的四阶灵果,在枝头上,少说也挂了两百年的光景。”
大殿边缘的空气安静了一下。
连旁边一直抱着剑的白逸尘都忍不住偏过头,多看了叶游两眼。
两百年年份的四阶灵果?
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拍卖行,或者是让那些炼丹宗师看见了,能直接争破头。
“奢侈。”老天师摇了摇头,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,“太奢侈了。”
另一边,胖剑修压根就没心思听老天师在这里掉书袋。
他那个巨大的身躯像是黏在了酒坛子上。
胖剑修倒拎着那个粗瓷坛子,坛口直直地对着自己的嘴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粘稠的、泛着点浅绿色的酒浆,顺着坛口的边缘滑落,精准地砸进了他那张长满横肉的嘴里。
“滴答。”
他又抖了抖坛子,把最后一点残沫也给舔了个干净。
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空坛子扔在冰面上。
胖剑修没说话。
他只是吧嗒着嘴,那张圆脸上的表情纠结极了。
像是饿了三天的人刚吃了一口红烧肉,结果盘子就被撤走了一样。
“好酒……”
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。
“好酒啊。”
叶游看着这两个合体老怪的反应,知道火候到了。
他那张因为刚才“被逼”学了四阶术法而显得有些颓丧的脸,慢慢地抬了起来。
他没有接老天师关于酿酒手艺的茬。
而是很直接地,把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了出来。
“既然两位前辈都觉得这果子水还算能入口。”
叶游的背离开了冰冷的柱子,他往前走了一小步,目光直直地对上了老天师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那晚辈斗胆。”
“能否请老天师,将您刚才手里捏的那种……四阶极品的符纸,卖几张给在下?”
这话一出。
不仅是老天师,连旁边还在回味酒香的胖剑修,动作都停了一下。
老天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。
他那条白花花的眉毛往上挑了挑,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“哦?”
“小友。”
老天师重新把手背到了身后,拿出了那种宗门老祖俯视下位者的姿态。
“你懂画符,自然应该明白这‘极品’二字,在修仙界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。”
他没有直接拒绝,但在言语上,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。
“一阶、二阶的符纸,到了极品,顶多也就比寻常货色多抗两下。可到了四阶……”
老天师摇了摇头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边缘回荡。
“四阶极品的雷火符纸。那是能硬生生承载住一丝天地法则真意的玩意儿。”
“只要画符人的修为够,手里捏着这么一张画好的四阶极品雷符,元婴期,就能直接越阶砸在化神修士的脸上,还能让对方掉一层皮。”
老天师看着叶游那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道袍。
“这等战略级的符纸,比五阶下品的符纸卖得还要贵得多。而且,有价无市。你就算攥着大把的灵石,去中域最大的商行,也休想淘到半张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一张。就是一百块中品灵石起步。”
一百块中品灵石,换算成下品,那就是整整一百万。
这笔钱,够在一个中等修仙家族里供养出几个金丹了。
“而且,这雷火符纸,不是别处产的。”
老天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道袍,“它是我们龙虎山天师府的特产。材料难寻,工艺极度苛刻,每百年也就出那么薄薄的一小沓。只供山门里那些真传弟子保命用。”
老天师那一双眼睛,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“小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