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灰白色的波纹,顺着叶游的指尖,就像是一根扎进了滚水里的冰针。
没有爆响,也没有法力四溢的光影。
在两人的接触点上,结界内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冻住了。
叶游的眼睛,在那一瞬间,彻底失去了焦距。
那种带着成年人算计、隐忍和吐槽的神采,潮水般地退散得干干净净。
他的神识像块石头一样,直直地沉入了丹田里那个人形的元婴之中。
而在那具残破的肉体深处。
那个在破庙里吃下霉饼、过了十五年地狱日子的小乞丐。
在这个被必杀之拳锁定、退无可退的死角里,睁开了眼睛。
伴随着他睁眼的,是那漫天漫地、平日里被黄庭经文压住的无边死气。
这股死气像是一口决了堤的黑潭,直接倒灌进了叶游的四肢百骸、皮肉筋骨里。
没有膨胀的肌肉,也没有异化的鳞甲。
但那具原本已经快要被打散架的青灰道袍下的躯体,在几分之一息的时间里,强行被这股死气拔升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。
元婴大圆满的肉身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脆、极短的轻响。
姜瑶那放大了三倍、足以把一座小山包砸穿的必杀一拳,停住了。
停在了离叶游面门只有半寸的地方。
那是被一只手,硬生生地接住了。
叶游——或者说,现在接管身体的小乞丐意识——那只瘦削的手掌,稳稳地包住了姜瑶的拳锋。
掌心里,灰白色的死气和那股刚猛到了极点的神通武道力,相互摩擦、碾压,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“吱吱”声。
姜瑶愣了一下。
她那双因为催动神通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咦?”
短促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。
紧接着。
那错愕的眼神,像是被浇了一瓢热油的干柴。
彻底烧了起来。
她没有后退,没有去管自己拳头上传来的那股让人浑身发冷的灰白死气。
这武道怪胎的嘴角,竟然不可遏制地往上拉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姜瑶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,直接朝着叶游的咽喉插了过去。
但现在的叶游,不是那个会思考躲避和防守的道士。
小乞丐的战斗逻辑,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。
不退,不防,就是换命。
他根本没去看那插过来的手刀。
借着握住姜瑶右拳的力道,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撞,膝盖带着一股子惨烈的死气,直奔姜瑶的肚子。
肉搏。
最惨烈、最不讲道理的近身肉搏。
灰色结界里。
青色道袍和红白劲装,直接搅在了一起。
“砰砰砰砰!”
一连串密集的、仿佛闷雷一样的撞击声,在百丈见方的空间里炸开。
没有拉扯的余地,甚至连呼吸的空隙都被抽干了。
这是一场完全抛弃了所有术法和繁复神通的厮杀。
叶游现在的打法,冷漠得像是一块没有痛觉的石头。
和尚那套需要慈悲心来调和的《般若慈悲掌》,在小乞丐这股死气的催动下,彻底变了味。
拈花一笑成了锁喉的死手。
降龙伏虎成了砸断骨头的重锤。
每一掌推出去,连空气都被那股死寂压缩得发出刺耳的破音。
而姜瑶。
她越打,身上的气势越是恐怖。
她像是完全不知疲倦,那些打在她身上、带着灰白死气想要侵蚀她的掌力,全被她那股子遇强则强、无上限加持的神通力给强行扛了下来。
她借着叶游那不要命的掌法喂招。
脚步、身法、出拳的角度,竟然在这生与死的对轰里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生着蜕变。
她踩在叶游那致命的掌风边缘,一次又一次地完成着某种极度危险的试探和突破。
半柱香后。
姜瑶的拳脚,突然慢了下来。
不是没力气了。
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沉凝。
她整个人立在玄冰上,那身红白的劲装上沾满了血迹和灰白的霜痕。
但她的气势,却在这一刻,拔高到了一个让人几乎没法直视的顶点。
那不再是个只会用蛮力的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