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，又吹了过来。

吹散了空气里最后一点紫金雷霆留下的焦糊味。

谢云舒看了看四周。

那些原本开得挺好的灵草，被他们两人的战斗摧残得不像样子。

坑坑洼洼。

到处都是断枝残叶。

不过没关系了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谢云舒没有去施展什么净尘诀，也没有去找一块干净的石头。

她就那么理所当然地。

在那片被叶游压倒的、满是泥土和草汁的花海里，坐了下来。

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色华服，领口和袖边的金蓝相间花纹，直接沾上了泥泞。

但她不在乎。

她伸出双手，动作很轻，但又很稳。

穿过叶游那件破烂道袍的衣领，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和脖颈。

然后。

稍稍一用力，将他那沉重、毫无知觉的上半身，拉了起来。

谢云舒挪了挪身子。

将自己的双腿微微平放，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。

把叶游那颗满是脏污的脑袋。

自然地，垫在了自己的大腿上。

这种亲密到了极点的姿势，发生在刚才还生死相向的两个人身上。

却透着一种让人觉得本该如此的静谧。

叶游的脸，贴着那层光滑的冰丝布料。

他那一直紧绷着的后背肌肉，彻底松弛了下来。

他在无意识的状态下，脸颊顺着那份弧度，微微地，往里侧蹭了半寸。

找了个最严丝合缝、最让人安心的位置。

然后。

呼吸变得长长短短，沉沉睡去。

像是卸下了一座背了五六十年的大山。

谢云舒没有因为他这下意识的小动作而觉得被冒犯。

她那只因为长年握刀剑而只有一层薄薄茧子的手。

没有收回来。

而是顺势落在了叶游的额头上。

指尖拨开那些被汗水和血污粘在一起的黑发。

动作轻柔得，就像是在拂去那些落在点心上的灰尘。

她低着头。

视线顺着叶游那闭着的眼睛，那并不惊天动地、但透着温润的鼻梁，一直看到他有些发白的嘴唇。

四周，没有了刀光剑影。

只有天山顶上，那总是阴沉沉的灰云，和这方寸之间、劫后余生的安宁。

她的手，停在叶游的鬓边。

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，平时用来装计算的地方。

现在。

只装下了这一个人。

“谢谢你……”

谢云舒开口了。

她的声音不再是清冷，也不再是刚才那句“一定要赢”的坚硬。

细语呢喃。

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，连风都吹不散。

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皇女外壳、所有道子伪装后，属于一个叫谢云舒的女人，最真实的温度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她的指腹在叶游的侧脸上停住。

“来我心里。走过一道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击倒、却又在自己腿上睡得像个无赖的男人。

嘴角，慢慢地漾开了一个极度恬静的笑。

“叶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