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扫把立在墙根,转过身,看着坐在青石上的华丽道人。
“你的道是什么?”
叶游看着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“找到了吗?”
少年站在满地的灰土里。
那身烂成条的乞丐装挂在他身上,遮不住满身的伤疤和淤青。
他抬起头,那双熬了一个月、早就看惯了冷眼的眼睛,直直地对上叶游的视线。
“活下去。”
少年给出了三个字。
没有冠冕堂皇的除魔卫道,没有虚无缥缈的长生久视。
就这三个字,硬得像他背上来的那块六百斤的石头。
叶游听见这三个字,眼底闪过一点不一样的光亮。
他这一个月看着这小子在泥里滚,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如果在六百斤的石头压迫下,还在这扯那些顺天应人的大道理,叶游只会觉得这小子脑子坏了。
活下去。
只有真正在烂泥里挣扎过的人,才懂这三个字的分量。
叶游手里那把拂尘随意地扫了一下。
“很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去吧。”
少年转过身,走出木栅栏。
他脚步不停,直接走向了隔壁那座金光闪闪的大寺庙。
他跨进寺庙的门槛,视线落在正中央那个蒲团上。
然后,他再一次愣住了。
今天这半山腰的规矩,彻底翻了个个儿。
小主,
大殿正中央的蒲团上,坐着皈心和尚。
但和尚身上那件金线绣八宝的华丽袈裟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僧袍,上面全是补丁和暗红色的油污。和尚的光头上甚至还蹭了两块黑灰。
这哪里是个大寺庙的住持,分明是个在路边化缘的苦行僧。
和尚没有睁眼。
少年走到那个专属于他的旧蒲团前,坐下。
“南无……”
和尚敲了一下木鱼,开始念经。
这一次,经文极短。
不是那种长篇大论、要用一个时辰才能砸进脑子里的大乘佛法。
就只有短短的一段。
木鱼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安静的大殿里。
少年的心情没有因为这突然变短的经文而起伏,也没有因为和尚这一身破烂而发问。
他的心境在那六百斤石头的打磨下,现在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。
经文念完。木鱼声停。
和尚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透着深邃的光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污垢、气血两亏的年轻人。
和尚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看来,你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。”和尚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种释然,“出去吧。”
少年站起身。
他没有再像前一个月那样,行礼、拖着步子离开。
他走得很快,步子虽然还有些虚浮,但脊梁挺得很直。
这时外头的阳光不错。
但山风还是带着凉意。
年轻人站在大殿外的空地上。
秋风吹得他那身薄薄的乞丐服贴在身上,勾勒出底下那层坚实的皮肉。
他没有走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。
等了一个时辰。
太阳偏过了正午,地上的影子变短了。
大殿的门槛后头,有了动静。
和尚和道士并排走了出来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无量天尊。”
两人看着院子里的年轻人,同时开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