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游刚才在心里生出了一点好奇,试图把这人的容貌记下来。
他悄悄运转了一点黄庭法力,聚在眼睛周围。
视线定在道人的侧脸上。
看得很清楚。
两道剑眉,一个高挺的鼻梁,眉眼间带着点属于上位者的冷淡。
可是。 叶游的视线只要稍微挪开哪怕一寸,看向旁边的云海。
脑子里关于那张脸的记忆,就像是被一块浸满水的抹布,生生在黑板上抹了一把。
白茫茫一片,什么轮廓都剩不下。
叶游不信邪,又试了一次。
盯住看,是一张再清晰不过的脸。
转开头去回想,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。
叶游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了起来。
这根本不是因为他自己健忘,或者精神不集中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道法,一种毫无道理可讲的神通法则。
这方天地的规则在主动遮掩这个人的真容。
叶游立马老实了。
他把那点探底的心思全给掐断,眼睛只盯着道人袍角上绣着的云纹,再也不往那张脸上看。
道人站在云端,手背在身后。
他身上的气场很平稳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感,瞎子都能感觉得到。
赢了西域的老对手,在这场意气之争里结结实实地压了佛门一头,这老头这会儿心情相当不错。
可旁边的皈心和尚却没忍住。
和尚双手合拢,大拇指拨弄着脖子上的那串念珠,木头珠子摩擦的声响在风里显得有些单薄。 “敢问前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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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,但他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那个背石头的年轻人。”皈心停顿了一下。 “晚辈看得出,他那三十天吃了大苦头。可是他求得了那本法诀下山,命数上的黑红怨气没有减去半分,反而翻腾得更加厉害。”
和尚低着头,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解。
“那条路坎坷难行,甚至可以说是凶险万分。他拿着书,并没有因为前辈的传法而有任何好转。他的命,只会更苦。” 叶游听着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老和尚修佛,心肠还是软。
在那破庙前坐了一个月,到底是对那凡人动了点恻隐之心。
大能传法,在凡俗的话本里,那都是脱胎换骨的造化。
可实际上呢? 那年轻人顶着一个五灵根的破烂资质,真踏进了修仙这个吃人的烂泥潭,没了背景,没准比当个富甲一方的公子哥死得还要惨。
“两位前辈做这个赌局,此举究竟是为何?”皈心问出了最后一句。
道人回过头。
叶游依然没看他的脸,老老实实地盯着袍子下摆。
“只是为了传下那本《五行宝诀》罢了。”道人的声音混在高空的风里,干脆利落。
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。
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,也没有半点对于那凡人命运的怜悯。
就因为要找个由头把那本书传下去,所以顺手设了个局,再顺便恶心了一把远道而来的佛门大能。
就这么简单。
道人转过头,不再说话。
叶游低着头,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。
《五行宝诀》。
这四个字像是在他的泥丸宫里敲响了一口铜钟。
天人合一。
他虽然没有翻开过那本泛黄的古籍,但之前道人传道是经过叶游之手。
黄庭经最擅长的,就是拆解这些功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