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气漩涡的中心,寂静得连风都没有。
就在叶游的视线钉死在那抹不带温度的红衣上时。
头顶上方的粘稠黑气突然被狠狠撕开了一条口子。
没有灵力波动的预警,也没有破空声。
那是一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,硬生生把这片空间的高维规则踩得凹陷下去的。
一道红白相间的影子,像是一块从天外砸落的陨铁,直接踹开了层层死气,出现在了半空中。
是姜瑶。
她身上的劲装比之前在罡风层里更破了些,甚至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块结在布料上。
那张可爱的、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锁定目标后绝对的冷漠。
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那条身长十数丈、浑身布满苍白色鳞片的真龙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
姜瑶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,右腿在虚空中猛地一踏。
空气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。
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,一条腿绷得笔直,像是劈山断岳的巨斧,朝着惊蛰的龙头上狠狠砸了下去。
惊蛰原本的注意力全在风暴中心的福宝露身上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诡异存在。
加上他刚刚经历了极度的情绪宣泄,整个人的神识处于一种涣散的边缘。
等他察觉到头顶传来的恐怖压迫感时,已经晚了。
红光砸落。
“砰——!”
沉闷到了极点的血肉碰撞声在半空中炸开。
惊蛰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那颗硕大的龙头就猛地往下一偏。
巨大的冲力带着他十数丈长的身躯,像是一条被抽断了脊骨的蛇,打着旋儿从半空中直直地倒飞了出去。
苍青色的鳞片在摩擦中崩落了几片,连带着几口龙血洒在黑气里,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叶游的眸子猛地缩紧。
他体内的黄庭法力在这一个瞬间全速运转了起来。
不管惊蛰引发了多大的乱子,在这个陌生的远古时空里,只有惊蛰这个倒霉的穿越者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。
他不能看着惊蛰被活活打死。
青色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手臂,叶游的手已经探向了道袍内侧,那里藏着他最后几张压箱底的四阶极品《万神雷司符》。
手指刚触碰到粗糙的符纸边缘。
一道白光。
毫无征兆地在叶游身前不到半丈的地方亮起。
不是那种刺目的法术光芒,而是一种内敛到了极致的、仿佛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的冷白。
叶游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捏着符纸的手指僵在道袍里,脚下踩着的虚空甚至因为紧急刹车而荡开了一圈波纹。
因为挡在他面前的,是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劲装,外面却罩着一件宽大白纱的人。
白逸尘。
可是,当叶游看清眼前这张脸时,他脑子里那些正在高速运转的战术和阵法布置,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卡成了死机状态。
那张脸依旧俊朗,线条依旧像剑刻般分明。
但是。
变了。
那满头如墨的黑发,全白了。
不是那种因为功法反噬而带点灰败的白,而是那种经历了漫长岁月熬煮、像枯雪一样死寂的纯白。
那些白发没有用银色的发带束成马尾,而是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肩膀和身前。
连同他整个人的气质,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以前的白逸尘,是一把出鞘的剑。
孤傲、锋利,哪怕是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,他身上的那股剑意也是一往无前、遇强则强的。
那是宁折不弯的傲骨。
现在的白逸尘,依然是一把剑。
但这把剑,被泡在了一口叫作岁月的苦井里。
他站在那里,周围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流转,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、无尽的悲伤。
那种悲伤太重了,重得仿佛连他手里的那把“不移”剑都快要拿不稳了。
“叶游。”
白逸尘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甚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,声带互相摩擦发出的干涩声响。
“你果然没死。”
短短五个字,落在叶游耳朵里,却比刚才惊蛰被踢飞时的动静还要大。
什么叫,果然没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