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游的手指慢慢从符纸上松开。
他看着白逸尘那双深不见底、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,喉咙莫名地有些发干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叶游没有问“你怎么在这里”,也没有问“你的头发怎么回事”。
他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白逸尘没有拔剑。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放在剑柄上。
他看着叶游,那目光里有一种终于找到丢失已久拼图的疲惫的释然。
“当时,你们开始时间旅行。”
白逸尘的声音依旧很轻,风暴中心的死气似乎都在刻意避开他的周身。
“大家分散了。老怪们说了,这趟任务只看源头,不管过程。”
“可是后来,过了十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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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逸尘停顿了一下。十年,从他嘴里吐出来,轻飘飘的,却又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“所有人都陆续完成了他们在那个时间节点的任务,从时空甬道里回去了。回到了天山绝巅的玄冰大殿。”
“唯独……”
白逸尘的视线在叶游那张年轻的、甚至还带着几分错愕的脸上停留着。
“唯独,只有你没有回来。”
叶游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没有回去。
“那和尚呢?”叶游下意识地接了一句。皈心和尚明明也一起掉到了这个时代。
白逸尘摇了摇头。那一头白发在死气中微微晃动。
“这就是最荒谬的地方。”
白逸尘眼底的悲伤浓烈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“他们,我是说纯阳子前辈、太虚子前辈,还有天山的所有人。他们都说,是皈心和尚没有回来。”
“他们记得所有人,唯独,不记得你。”
白逸尘闭了闭眼睛,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度痛苦的场面。
“在他们的记忆里,那场天山大比,那场震惊全场的夺魁,似乎根本就没有存在过。没有人记得那个在擂台上用三昧真火烧死尸傀的疯子,没有人记得那个扬言一天修到渡劫的怪胎。”
“只有我和谢云舒。”
白逸尘重新睁开眼,看着叶游。
“只有我们两个,在玄冰大殿里,坚持说去的是你,不是皈心。”
“老怪们起初以为我们疯了。直到太虚子和纯阳子联手,耗费了庞大的寿命去推演天机。”
白逸尘说到这里,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、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他们算出,一定是有个人,在过去的某段被定死的历史里,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。修正了什么绝不该被修正的路线。”
“导致那个人,被天道法则从过去的那个时间点,彻底抹除了。”
“导致大家都遗忘了你。”
白逸尘盯着叶游。
“只有我和谢云舒,因为跟你有着远超寻常修士的多年羁绊……哪怕天道在洗脑,这股羁绊也没有让我们把你忘记。”
叶游站在半空中。
他的耳朵里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嗡鸣。
被抹除了。
被遗忘了。
他没想到,因果的清算比他想象的还要粗暴。
他确实不沾因果。
因为天道直接把制造因果的那个“源头”,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抠出去了。
“那……”叶游张了张嘴。他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有些发哑。“那这次……你们?”
白逸尘叹了口气。
那是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一声叹息。
“没错。”
白逸尘微微抬起头,看了一眼上方还在朝着惊蛰追打的姜瑶。
“我和姜瑶,这是第二次进行时间旅行了。”
白逸尘的声音变得很平淡,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而这个时候,距离当初我们在玄冰大殿分别……”
“你已经,消失了一百年了。”
一百年。
叶游的脑子里,“轰”的一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度的冰冷中炸开了。
一百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