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,他已经彻底蒸发了一个世纪。
谢云舒等了他一百年?白逸尘找了他一百年?
他甚至无法想象,谢云舒在面对所有人都忘记他的情况下,是顶着多大的荒谬感和绝望,熬过这一百年的。
“那丫头……”白逸尘顺着叶游的目光,看向姜瑶的方向。“是个纯粹的疯子。”
“为了能保存这份记忆,为了能再次满足时间旅行‘修为必须压制在化神之下’的门槛条件。”
“她这一百年里,强行压制着不让自己突破化神。就算身体被庞大的武道真气反噬得几乎崩溃,她也没往前迈出那一步。”
白逸尘看着姜瑶那道红白相间的残影。
“而且,她在一千多年前的那次旅行中,收集到了关键线索。”
“她查到,那场瘟疫真正的起源,并不是一千年前。”
白逸尘收回目光,盯住叶游。
“而是两千年前。”
叶游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。
两千年前。
这就意味着,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时间节点……是对的?或者说,是某个关键的前置点?
“谢云舒也没有闲着。”
白逸尘提到谢云舒的时候,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敬意。
“她没有和我们一起来。她动用了她皇女的身份,翻遍了仙朝最深处的那些积灰的绝密资料。”
白逸尘看着叶游,一字一顿。
“谢查到了。这场几乎要毁掉整个修仙界根基的疫病,它真正的源头。”
白逸尘停住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驱散掉胸口淤积的某种阴冷的东西。
“是你那个,叫惊蛰的祖师。”
四下死寂。
只有远处姜瑶武道真气砸在龙鳞上发出的闷响,在死气漩涡里回荡。
叶游站在原地。
他身上的破旧道袍被风暴边缘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。
小主,
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刚刚,就在半个时辰前,亲耳听惊蛰讲完了那个关于龙血改造、关于凡人村姑、关于死婴的残酷故事。
他比白逸尘和谢云舒更早地触碰到了这个血淋淋的真相。
甚至,他比他们更清楚,这不是惊蛰的主观恶念,这是仙朝那帮老怪物为了长生和力量,硬生生逼出来的一场天谴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。
叶游抬起头,看向上方。
惊蛰巨大的龙躯在黑气中翻滚。
姜瑶的攻击根本没有留手,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必须将对方彻底抹杀的决绝。
姜瑶不知道背后的原因。
她只知道,惊蛰是源头。
杀了源头,就能阻断一千年后的瘟疫,就能完成任务,就能……
叶游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指缝间,那张捏着的一阶下品去病符的残角,被他揉碎了。
事情全套在一块了。
因果的咬合在这里形成了最荒谬的死结。
如果不救惊蛰,惊蛰死在这里,瘟疫或许会结束。
但茅山的传承就会断绝,后世的叶游就不会存在。
如果救了惊蛰,他就要和压制了百年修为、抱着必杀之心的姜瑶,甚至还有找了他一百年的白逸尘,刀剑相向。
而且。
叶游的目光越过白逸尘的肩膀,落在了风暴最中心。
那个穿着红衣、脸上带着一丝诡异妖艳的福宝露。
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?
这个在后世黑煞城离奇失踪的气运之女,怎么会刚好在这个瘟疫的源头中心。
叶游没有说话。
他体内的沛然法力开始缓缓流转,一点点驱散掉刚才那股因为信息过载而产生的冰冷和战栗。
白逸尘看着他。
百年未见,白逸尘那双看透了太多生死的眼睛里,此刻却没有战意。
他只是把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静静地等着叶游的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曾经在天山大比上掀翻了所有老怪认知的疯子,一旦脑子转过来,就一定会做出选择。
哪怕这个选择会把天捅个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