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
叶游还跪在泥水里，掌心的铜板沾着血，纹丝不动。

刚才那股被人从脑后钉进钉子般的剧痛还没散干净，耳内嗡嗡作响。

他抬起手背擦下巴上的血，擦到一半，手顿在半空。

头顶那片被甲子荡魔撕裂的气运漩涡，正在发生某种说不清的偏转。

不是风在动，是气在动。

妖族残留的金光、人族衰败的杂气，以及那些被惊蛰硬生生打散的血雾，全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漩涡边缘往回扯。

所有的气运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福宝露悬在漩涡中心，那件红衣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色泽。

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，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宣纸，随时会化开。

但就在所有气运倒灌向她的一刹那，那双空洞的眼中突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
不是回光返照。

是某种法则被触发了。

红光大盛。

那光从福宝露体内往外涌，像是一朵迟开了很久的花终于炸开。

光柱冲破风暴眼，径直打在惊蛰那遍体鳞伤的龙身上。

苍青色的鳞片在红光里一片片翻起，底下那些被妖族血脉浸透的黑色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，疯狂蠕动、收缩、最后被一点点撕下来，蒸发成肉眼可见的黑烟。

惊蛰庞大的龙身在半空中剧烈抽搐，龙吻张开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
紧接着龙身急速缩小，鳞片蜕尽，爪子收回，那根断掉的龙角彻底脱落，重重砸进泥地里。

十几息后，龙没了。

只剩一个光着身子的凡人从半空跌落，砸在湿烂的泥土上，四肢不自然地蜷缩，后背满是被折磨留下的陈旧疤痕。

惊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

叶游的视线只在惊蛰身上停了半息，就重新挪回福宝露。

观气术还在运转，视野里的气运洪流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往那团红光里灌。

福宝露自身的气运在急剧消耗，每抽走惊蛰身上一缕妖族因果，她体内的气运就少一截。

但每当气运快要见底时，总有新的金红色光芒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，把那快要熄灭的火重新添上柴。

补得比耗得还快。

叶游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死人书说过，它曾经是仙人，是因“受够了”而自愿变成书。

那么福宝露呢？

这种气运的自动补全机制，根本不是在施法，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。

这根本不是修士的手段。

红光在持续了大约一炷香后骤然熄灭。

福宝露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，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下。

她那件红衣几乎褪成了灰白色，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。

叶游从泥水里爬起来，膝盖骨发出一声清脆的错位声，他没管。

脚底刚一发力，就想往福宝露坠落的方向冲。

但身体刚冲出去几步，就猛地钉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