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游愣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。
那只刚刚还扣着雷符的左手,此时正举在胸前。
皮肉底下的青筋不见了,手指的轮廓变得有些含混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类似于水波荡漾般的质感。
透过自己的掌心,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脚底下那块被翻卷起来的赤褐色烂泥。
透明了。
叶游把右臂也抬了起来。
也是一样的。
那身沾满血污的破旧道袍,脚下的粗布鞋,甚至是垂在耳边的几缕乱发,全都在这片浑浊的空气里化作了一团若有若无的虚影。
他试着把五指往掌心里收,攥成一个拳头。
手心里的触感还在。但那种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这方天地里剥离出来的空荡感,太熟悉了。
时空观测。
在两千年前的那个小镇废墟里,白逸尘就是这般,连人带剑变成了一团空气,随后彻底凭空消失。
那是天道定下的规矩:同一条岁月的河段里,容不下两片完全相同的落叶。
叶游的呼吸在胸腔里滞了半息。
他在这儿。他变成了这种触不到实体的观测状态。
这说明了一件事。
在这个被那小鬼称为“未来的未来”的时间里,还活着一个他。
他在这里,有真真切切的血肉之躯。
叶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扯了一下。
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?
至少证明,不管前面横着多少吃人的局,不管那神秘的幕后黑手怎么算计,他到底还是熬过来了。
活到了现在的这时候。
可是这笑意还没在眼底散开,就彻底冷了下去。
“叶公。”
小孩的声音从两步外飘过来。
没有惊愕,也没有回头。
他依旧把那把流转着七八道阵法光环的仙兵紧紧抱在怀里,那双沾着血泥的白布鞋已经踩着满地的狼藉,一步步往废土的更深处走去。
“跟着我。”
叶游站在原地。
兜里的那块游鱼玉佩已经安静得像块死石。
两次用来跨越时空的底数,都耗了个干干净净。
别说能不能退回去,现在连这到底是哪一年、哪个纪元他都两眼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