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的时光,落在这片西域的土地上,不过是几场不怎么下透的黄土雨。
但这间原本破败的老庙,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水流洗刷过。
大殿的红漆柱子重新刷了一层桐油,屋脊上的碎瓦也换了新的。
香炉里的香灰厚得能埋住大半截手指,檀香的烟气顺着殿门往外飘,熏得檐角的风铃都带上了一层油润的光。
殿门外的空地上,搭了个四面透风的竹棚。
棚底摆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枣木桌。
几个穿着素色襦裙的年轻女子,手里捏着刚求来的平安香,没急着进殿磕头。
她们站在离竹棚两丈远的地方,脑袋凑在一块儿,眼睛却不停地往那枣木桌后面瞟,偶尔有一两个撞上了视线,脸颊便飞上两抹红晕,赶紧低头去看脚尖的绣花鞋。
桌子后头,坐着个男人。
没穿什么道家的八卦衣,也没披西域和尚的袈裟。
就是一件寻常市井里能买到的白棉布长衫,洗得发软,领口微微敞着。
他头发没有像那些老道一样梳得规规矩矩,而是有些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一根颜色暗红、雕工粗糙的桃花木簪,斜斜地插在发髻里。
这人其实算不上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步子的俊朗。
脸颊瘦削,五官只能说是端正。
可他坐在那儿,就像是一截泡在温水里的朽木,或者是一块被大水冲刷了几万年的钝石头。
路过的人看着他,心里的火气、焦躁,甚至是西域这风沙天带来的干渴,都会莫名其妙地往下沉。
干净。
一种把生老病死、恩怨情仇全扔进了磨盘里碾碎,最后过滤出来的那种静水深流的干净。
这男人叫叶游。
三年前的一个傍晚,这老庙的住持说庙里多了一位真君。
在这满大街都是和尚、佛光罩顶的地方,突然冒出个修道的真君,按理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,甚至被戒律寺拿棍子赶出去的。
可怪就怪在,这三年里,戒律寺的人来转悠过几回,却没一个动手。
这男人就这么在老庙的偏门前安了家,每天过了晌午,就搬张桌子坐在这里。
他不收香火钱,也不讲什么道法。
只要是来这庙里磕过头的人,路过他这儿,他就会从桌上抽出一张三寸长两寸宽的黄表纸,用指尖蘸点放在破瓷碗里的青色墨汁,当面画一道符。
这符看着没什么稀奇。
没有雷光闪烁,也没有火星子乱窜。
连街口那个见过市面的掌柜都说,这就是最不入流的一阶下品黄纸,连个法器都算不上。
可偏偏,拿了这符的人,回去后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门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