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态龙钟的释法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,手里的木质念珠停滞不前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僧衣的小沙弥。
不,那神态,已不再是释明。
他双腿并拢,腰背挺得笔直,那双本该属于十多岁青年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纯真,只剩下千年的风沙与沧桑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暮,“师傅。弟子前世的宿慧已然全数复苏。那段三千年的大过错,这无边的罪业,总要去有个了结。”
小沙弥双手合拢在胸前。
“弟子需去赎罪了。往后的漫长时日,怕是无法再于佛前为师傅添香倒水了。”
释明,又或是皈心,将头颅深深埋下,对着蒲团上的老僧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。
“此去中域,山高水远。那一世欠下的债,须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他重新抬起头,“叶施主身上的死气亦褪去了。师傅,您这三年接济的因果,功德无量。”
释法老和尚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徒弟,枯木般的指节在腿上抠紧。
他那浑浊的眼球里,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分不清是泪,还是被夕阳折射的光。
老和尚张了张干瘪的嘴唇,声音发着颤。
“徒儿……”他猛地顿住,像是想起对方已是在世佛陀的身份,慌忙改口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跨越的卑微,“高僧……日后,还会回来吗?”
那是一种近乎乞求的确认。
小沙弥维持着平视的角度。
脸颊上没有表情的波澜。
“会的。”
只有这两个字,硬邦邦的,没有任何起伏。
随后,小沙弥转过身,走向破庙侧边的那扇偏门。
门框边,站着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。
那是阿荇。
阿荇就那么站着,小手紧紧揪着洗得发白的花布短袄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她看出了释明的变化,那是一种连凡人小童都能察觉到的,灵魂被替换后的疏离感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出声挽留。
懂事得让人觉得有几分残忍。
小沙弥在她面前站定。
阿荇仰起头,咬着下唇,过了好一会儿,才鼓起勇气。
“能……抱一抱你吗?”
皈心的躯壳明显僵直了一下。
一息。两息。
属于佛陀的定力在这份最纯粹的挽留前,罕见地卡顿了。
最终,小沙弥只是木然地点了点下巴。
阿荇张开双臂,猛地扑过去,死死抱住了小沙弥的腰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这段寂静的未来画面中被无限放大。
小沙弥的双手悬在半空,最终没有落下去回抱。
“你……现在叫什么?”阿荇将脸埋在粗糙的僧衣里,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