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人，对着仙朝死磕了三百多年，不管是挥刀还是出剑，就算是个木头人，也会累的。”

这几句轻飘飘的话，像是一根极细的针，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叶游的胸口。

三百多年。

他去过去转了一圈，对于他来说，只是一次任务的时间。

但对于留下来的谢云舒，那是实打实的三百年日日夜夜的生死熬炼。

叶游的喉结滚了滚。

他张了张嘴，正准备搜肠刮肚地找点什么好听的话来安慰一下。

结果。

谢云舒突然把头转了过来，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，毫无预兆地翻了过来。

刚才那种惹人怜爱的脆弱感，在十分之一秒内荡然无存。

“这还不是得怪某个不长心的人。”

谢云舒那张精致的脸上挂上了明晃晃的埋怨，她用那只被握着的手，在叶游的掌心里狠狠掐了一下。

“当年信誓旦旦地答应我要一起造反。”

“结果呢？”

她冷哼了一声，眼神斜睨着叶游。

“去处理个天灾源头，一去就不见人影了。”

有些理亏。

叶游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

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，只好用空着的那只左手，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叶游避开了她锋利的视线，视线落在旁边的雪堆上，干巴巴地解释。

“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谁能想到，查个瘟疫的源头，能莫名其妙地扯进什么见鬼的时空旅行里去啊？”

他一回想起时空隧道里发生的那些离谱事情，就觉得脑仁生疼。

他去过三万年前，也到过无数年后。

刚开始也是埋怨，觉得很莫名其妙。

他握着谢云舒的手，力道渐渐加重。

但...

那些在废土中看到的画面。

那个手持长剑，集结了数十位绝代大能的力量，挥出《甲子荡魔》去轰击天门的道人……

那个回过头来，用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悲凉眼神，对自己说出“缺少奇迹”的自己。

以及，那个叫他“父亲”、随后化作光尘散去的抱剑小孩。

这一切，走马灯似地在叶游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如果不能重开天门。

这方天地，注定会走向那个没有一丝灵气的末世废土。

所有人都会死。包括眼前之人。

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。

不管前面是谁挡在面前。

那是他的责任。

谢云舒愣住了。

她感觉到了叶游手掌心传来的力度，也看清了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死决。

这还是她第一次，在这个男人身上，看到了如此宏大且沉重的责任感。

那种破除了一切逃避和软弱之后，如剑锋般冷硬的气质。

她原本还想继续挖苦几句的话，就这么被堵在了嘴边。

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彩。

她突然笑了一下。

那股笑容很淡，却极度真诚。

谢云舒轻轻反握住叶游的手。

雪还在下。

两人并肩顺着冰湖的边缘向山下走去。

两排深深浅浅的脚印，在厚厚的积雪上不断向前延伸。

直到被新落下的雪花慢慢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