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长街上,一个卖糖葫芦的游商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。
声音穿过巷弄,飘进搭建着茅草顶的茶铺里。
谢云舒坐在油污斑驳的长凳上。
那件月白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律地微微起伏。
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,没有打断叶游的话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男人。
叶游的指关节在粗糙的桌面上敲击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“元婴劫中,修士面对心魔。度过去,心魔碎,神通自心魔中诞生。”
叶游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尖碾过才吐出来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缺角的茶碗上。
“心魔的强度,是根据我们修行者在元婴之前的所有经历、道行乃至潜意识里的恐惧,期待决定的。”
叶游抬起头。
“按常理,元婴之后,心魔这东西就该死了。那是过去结的痂。可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为何踏入化神之劫,还会遇到心魔?”
叶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,倒映着茶铺外明晃晃的春日光景,眼神却冷得出奇。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。”
叶游把手掌完全平贴在桌面上。
“心魔其实一直都没死。”
“它只是化作了那所谓的‘神通’,披了一层外衣,继续光明正大地留在我们体内?”
这话一出,茶铺炉子上的大铜壶刚好顶开壶盖,喷出一大股白色的水汽,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谢云舒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,在茶碗的边缘轻轻滑动了一圈。
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,平时那股跳脱和犀利收敛了起来,被一层理性的审视取代。
她看着叶游,摇了摇头。
“神通自古以来都有。”谢云舒的声音温润,像一阵拂过湖面的风。
“这修仙界上上下下万万年了。每一代天骄、大能,都是这么练过来的。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岔子。”
她端起茶碗,又轻轻放回去。
“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,有哪本古籍或者异闻录里,记载过关于神通和心魔还会纠缠不清的事情。”
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叶游脸上,眉心微蹙。
叶游没有顺着谢云舒的话松口。
他摇了摇头,动作幅度不大,但很坚决。
他身体往后撤了一点,靠在开裂的木柱上。
“我觉得神通太强了。”
叶游的眉头拧在一起。
脑子里闪过庄周梦蝶那种重塑法则、死而复生的离谱画面,还有他人地狱强行拔升到当境大圆满的恐怖能力。
“那种威力,完全不符合它在那个境界应该有的强度。”
他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“我以前看的那些小说…”
叶游顿了一下,赶紧把那个对这个世界来说有些突兀的词咽了回去。
“额,看的话本里。”他改口,“基本都没有这种离谱的东西。一个元婴期领悟的神通,它凭什么能让那股力量持续到化神,甚至合体期都不落伍?”
叶游手腕一翻,掌心朝上。
“如果一个人的神通觉醒得极好,那他后面甚至都不用去苦修那些繁杂的术法了,全靠那一个神通就能吃遍天下。”
叶游的下颚绷紧。
“这根本不科学。”
茶铺外,一阵风吹过,把几片不知名的树叶卷进了巷子,落在青石板上。
谢云舒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去反驳那个奇怪的“不科学”一词。
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,万法皆有痕,叶游所坚持的那种近乎偏执的逻辑,正是他最特别的地方。
叶游盯着谢云舒看了几秒。
他收回放在半空的手,指尖朝上。
朝着茶铺茅草顶缝隙外的那片蓝天,指了指。
“上上下下几万年都没有流传下来相关的秘闻。”
叶游的音调压到了最低。
“会不会,根本不是没有。”
他指尖微弯。